凡煙小說

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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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她要給自己一個最難忘的生日。◎

顧磊到章惜朝家的時候,是大熱天,室外溫度三十七,熱得顧磊剛下車就想重新上去,可半晌還是皺著眉下了車。

胡同窄,車子開不進去,顧磊的保鏢遠遠跟在身後,三人左拐右拐幾分鐘來到一個破落的院門口。

章惜朝已經病得不行了,家裏四壁埋著灰,墻皮都掉下來好幾塊兒,平日裏他都懶得關門,就開著,讓客人自己進。

雖然也沒什麽人會進來就是了。

顧磊進門的時候章惜朝就躺在院子裏的躺椅上,破破爛爛的竹椅很有老北京的味道,上面墊了兩層靠墊,也不知道用了多久,都長黴點了。看到他來,章惜朝叫了聲哥。

顧磊:“活成這樣。”

他也就這麽一說,沒有其他意思,活成什麽樣都是別人的命,他管不著。

章惜朝接過他給的煙,手瘦地可以見到骨頭,一點著抽了一口。

他笑笑,擺擺手:“就這樣吧。”

顧磊也在抽,他穿著西裝,身板兒筆直,187的個子站在院子裏有種捅破天的感覺,外套是敞開的,裏頭的白襯衣被肌肉撐起來了,不會過分猙獰,但顯得人很高大,存在感很強。

他今年二十八了,已經不是十年前那桀驁不馴的樣子,但章惜朝看著他,還是能輕易從他的濃眉厲眸中回想起當年跟著他打拼的日子,那一定是他過得最痛快的幾年,顧磊也是他跟過最好的人。

“有事說事。”

顧磊抽完一根煙,開口。

章惜朝早就抽完了,他抽的很,這會兒咳了幾聲,回頭喊了一聲。

一個姑娘從屋子裏走了出來,也不知道待在裏面等了多久。顧磊是個很敏銳的人,早年做生意的時候養成的耳聽八路的本能,但剛才直到她出來為止,他都沒註意到屋裏有人。

也有可能是因為對方太瘦了,看著十三四歲,但那身子瘦的,像片薄紙一樣,走路都不帶聲。

章惜朝沒有等顧磊主動開口,手推了女孩兒一把,女孩沒防備差點摔在顧磊跟前,但顧磊沒有扶,看她勉強站好,低頭打量她。

不僅瘦,還矮,還沒到他胸口。

章惜朝淡淡開口:“往後她就改名叫顧惜吧。”

顧磊頭也不擡,問了句:“想好了?”

章惜朝“嗯”了一聲,眼睛一直看著顧磊:“我知道當年你願意許我一個願望已經是最大的寬容,其實背叛你,我就沒想過能活,這些年都是我偷來的,所以也不用幫我什麽。”他說完這句又猛咳了好幾聲,咳得很可怕,好像肺都要咳出來了,但院子裏的人沒有一個人有反應,女孩像是習慣了,顧磊也面無表情。

等章惜朝咳完,才繼續說:“這女孩的母親給過我一條命,她臨走前托我照顧她,我不能食言,磊哥。”

華建的繼承人,顧家的獨生子,顧磊從出生開始帶著的光環就讓他從小到大備受矚目,他今年二十八了,所有世家名流都在蠢蠢欲動,要和他攀上一門姻親,最好生個兒子,顧家的老太爺可還沒死呢,這嫡子嫡孫的分量可以說是很重的。要換做尋常的,聯姻就聯姻了,反正他們這些高門大戶婚姻都只是門面的一層,婚後大家基本各玩各的。

但顧磊不同,他有自己的脾氣,他不是好人,也不是不能聯姻,但他慣討厭被利用,哪怕有一天他要拿自己的婚姻去換什麽東西,那也得是他自己想,更何況他壓根不缺任何東西。

所以他至今對外仍然是單身,可章惜朝一上來就要給他塞個女兒。

要換做別人,可能會覺得章惜朝瘋了。

但顧磊沈默片刻,卻點點頭:“你想好了就行。”

當年他允他一個承諾,只要不踩到底線,他都可以答應他,就當還章惜朝跟著自己的那些年擋過的子彈。

他們一起在黑人區混過好幾年,每一天都驚心動魄,後面的背叛是真的,但當年他給自己擋了一身傷,也是真的。

所以他才保他一條命,因為那會兒他就知道他活不久。

癌癥和□□的創傷加在一起,能把當年那麽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壓成現在這樣。

小女孩好像知道發生了什麽事,她從今天開始就要叫顧惜了,但她好像一點都沒害怕,顧磊要把她帶走,臨走前,她走到躺椅旁邊,抱住章惜朝幹瘦的身軀。

顧磊走了幾步聽到後頭的女孩兒跑出院子跟上了自己,他步子沒有一點變化,也沒問她有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帶走,只知道她和自己一樣,都沒有回頭。

院子裏靜悄悄的,仿佛沒有人來過,更沒有人離開過。

······

顧惜睜開眼,後知後覺的發現外頭的梧桐樹已經結果了,又是一年夏天了。

大後天是她十八歲生日,顧磊還在洛杉磯沒回來,但哪怕可能趕不回來,這邊的生日趴都已經準備得很妥當了,由華建的總助親自督辦,要給她的成人禮最大的排面。

顧惜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,然後下床,去了同樓層顧磊的房間。這一層四百多平,均分成四份,兩個臥室,一個連通的衣帽間加顧磊的書房。顧惜是從衣帽間過去的,還順走了顧磊的一件黑襯衫。

他的襯衫很大,有一股淡淡的冷杉味,聞著是挺禁·欲的,但一般顧磊穿著就會很性·感,那個男人和禁欲沾不上邊。

她邊走邊脫,睡裙掉在地上,她換上了他的襯衫。

到了顧磊的房間,她目標筆直又輕車熟路地爬上那張大床,抱著枕頭聞了一會兒,也不在乎因為她趴著還稍稍撅著屁股讓底下幾乎全看清了,聞夠了就掀開被子,抱著枕頭繼續作剛才沒作完的夢。

中午管家上來把人叫醒下樓吃飯,對顧惜出現在主人房一點驚訝都沒有。

“顧先生什麽時候回來?”

在他們面前,顧惜習慣稱呼他為“顧先生”。

她看過一些奇怪的文學,先生這個詞在她心裏有些別的意味,她挺喜歡的。

“大概晚上十一點到家,小姐。”

顧惜點頭表示知道了。

吃完飯,她又回到主人房大床上躺著,打開手機看群裏,雖然現在離大學開學還有一個多月,但新生接待群已經很熱鬧了,學長學姐們都在積極得回答著新生的問題,而像他們這個年紀剛從高考解放出來的孩子,對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也充滿了興奮。

這時候對話框提示了一下,顧惜點開,是譚章。

譚章是她就讀S高的第一個朋友,S高是帝都最貴也是師資最好的私立高中,譚章是他們高一班長。

對於顧磊的養女,當時好奇的人很多,譚章也是第一個來主動提問的人。

後來大概是源於他的臉皮厚,他們在學校漸漸打起了交道,不過通常是譚章主動,顧惜被煩的受不了就會回應一下。

都說人在青春期模仿能力很強,跟著個好的就會學好,看到壞的也容易學壞,顧惜看的最多的就是顧磊,漸漸地也就越來越像他,酷酷的,冷冷的,但不是冰冷,而是帶著不屑的那種拽,有時候湯哥都會開玩笑說她有時候表情和顧磊是越來越像了。

湯哥是顧磊的總助,在顧磊還在美國的時候就跟他了,回國後顧磊接手華建,湯睿華就擔當著顧磊左右手的角色,剛到顧宅的那段時間,她的吃喝用度,戶口學業都是他一手操辦,所以比起和顧磊,顧惜是最先和他熟起來的。

譚章問的是她後天過生日的事,他們譚家在帝都也算是Old money派,後生仕途也順利,所以在四九城也很有分量,或許是因為這個當年顧惜才默許了譚章的接近。

【譚章:惜惜,張家那小子問我能不能找你要一張邀請函,你要不喜歡他你就當我沒說。】

【顧惜:哪個張家?】

【譚章:草,就是咱們班上那個小胖子。】

哦原來是家裏開醫院的小胖子。

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湯哥沒有給他們家邀請函,估計是打聽到了他們在學校關系不大好,但因為張家不敢得罪顧家,所以他家小兒子雖然頭頂天,但也不跟她冷嘲熱諷,只是他運氣不好,在背後說她的時候被她聽見了。

不過湯哥能打聽到這些小事顧惜也不意外,作為華建的總助,就算不是全能應該也離全能差不了多少,在他的世界裏估計只有兩個人能讓他拿出百分之兩百的仔細去伺候,一個是顧磊,另一個就是她顧惜。

可能一開始並不是這樣,但剛到顧家的那一年,她被幾個孩子堵在衛生間差點喝了馬桶水,只因為她是個收養回來的孩子。那一次顧磊大怒,湯睿華就因為一點不小心差點被遣送回黑人區。

這件事後給了湯睿華一個訊號,就是對待顧惜不能有一點不小心,哪怕她並不是真正的顧家人。

是顧磊給了她這樣的分量。

她到顧家這些年,只有那麽一次被那樣對待,自那之後,再沒人敢這麽做。

顧惜低頭打字。

【顧惜:叫上吧。】

後天她就成年了。

那些喜歡她的,討厭她的都可以來看看。

她要給自己一個最難忘的生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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